感動延續
髮之鑽
四十五週年結婚紀念日 2012/9/11
打打鬧鬧半輩子…

今年是爸媽結婚四十五週年,本來想等五十週年為他們訂製「生命寶石」,但父親越來越不好,一方面是即時的紀念,讓他老人家高興高興,一方面聽說戴了對身心都有好處,於是決定立刻訂製。

爸媽就像一般夫妻一樣,整天打打鬧鬧的,但就在吵鬧之中建立了患難與共的感情。聽大舅說,媽媽年輕時是個超級的「辣妹」,十五、六歲就和村子裡的女友因爭奪男朋友而大打出手──這在保守到不行的五十年代,實在有夠駭人聽聞的。還好,十八歲認識了父親,拍結婚照時,肚子裡的寶寶已經五個月,那就是我的大姐。

媽媽結婚之後,脫胎換骨似的變了一個人,自己種菜、醃菜、釀酒,阿嬤來替媽媽坐月子時,看到連小嬰兒的毛衣都已經織好,嚇得說不出話來。爸爸比媽媽大十五歲,又是外省人,對太太疼得跟什麼似的,但老是吃醋,只要媽媽到市場和賣豬肉的多說幾句話,爸就生氣,有一次爸曾把我們家的日式平房的木門踢了好大一個洞──還好,爸對太太孩子是不動粗的。

四十五年婚姻生活中,媽媽曾離家出走好幾次,帶著六個孩子從我們家走到巷子口的雜貨店,每個人買一顆金柑糖吃,然後等爸爸來接,沒多久爸爸會騎著他那輛超大超笨重的腳踏車過來,最小的弟弟和妹妹便爭相坐上去,然後回家,一切雲淡風清。

最痛苦的,莫過去大姐念北在十三歲時便溺水死亡,當時我還小,根本不知道發生什麼事,只知道大姐一被爸爸抱進來,爸爸便扒在她身上放聲大哭起來,媽媽則走到院子就整個人扒在地上,最後被鄰居半扶半攙的帶進屋子。

那段時間阿嬤阿公經常來,煮東西給爸媽吃,有一次媽媽吃了兩口稀飯,眼淚滴滴答答的掉了下來:「都是他要取什麼『念北』這種怪名字,這下好了,孩子直接回東北去了。」

「那會去東北?人死了是到西方去,您都卅歲了,連這個都弄不清楚。」阿公竟一本正經、半責備半哄孩子似的回答,現在回想起來頗有黑色喜劇的幽默感。

從那時候起,我們家每個孩子都被禁止到水邊去,天一黑媽媽就像母雞召喚小雞似的,到處喊我們的名字--現在我已為人母,終於了解那種焦慮不安。

我們家孩子都嫁娶得早,爸媽結婚卅紀念日時,最小的弟弟也結婚了。

偶而回家,發現爸爸還是一樣愛吃醋,不同的是媽媽多說幾句話的對象,轉成送信的郵差或廣播電台賣藥的主持人--我好想問媽媽,巷口的雜貨店已經收起來了,吵架離家時,她都到那裡等爸爸?

 這幾年,爸爸身體明顯的衰老起來,尿失禁越來越嚴重,替換刷洗被單成為媽媽每天必做的事,那該多累呀?問題是她不准別人代勞,連外傭都不讓請一個:「阮尫的衫褲,為什麼要讓別的女人碰?」「你們敢隨便找一個進來,我立刻拿掃把把她趕出去。」

我終於見識到媽媽年輕時,和鄰家女孩搶男朋友的「恰」。

年底,我們五個孩子替爸媽特別訂製的「生命寶石」即將送達,真是期盼看見他們驚喜的模樣,明年初,在他們的四十五週年結婚紀念日上,我們會把爸爸頭髮製成的鑽石項鍊,送給媽媽;然後把媽媽頭髮製成的鑽石戒指,送給爸爸。

為他們牽手走過大半輩子,留下最珍貴的紀念。

妹妹曾特意提醒說:「我看了一下資料,要戴自己頭髮做的對身體最好。」但也如同二弟所說的:「他們兩個隨時都在一起,戴誰的還不都一樣?」說得也是,結婚都快半個世紀,兩人早已合為一體了,祝爸媽結婚紀念日快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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